凝烟沉默地睨了眼青灵,想起兄长成亲那夜从驿馆里传来的悲凄箫声,压至心底的疑团再度涌出,几番踌躇着想要开口询问,最终却又忍住,放低了声音、缓缓开口道:我哥哥他……是个很好的人,还请你,好好珍惜。若走水路的话,原本是可以互通的。然而北陆居民以游牧为生,并不懂得造船的技术,更不会萌生带着牲畜出海的想法。而西陆的子民习惯了气候温暖生活富庶的日子,也断不会起搬去北陆的念头。因此,千百年来,西、北二陆间,一直没有过任何的来往与交互。
他触脚之处,水面立刻如莲花绽放般的凝结成冰,迅速扩散出去,再往前走,河水又继续凝出一片。青灵听他提起刚才送衣服的事,藏于心底的一丝羞恼终于演变成怒,谁让你那么磨蹭?我不过是去催你罢了!哼笑了声,索性把积压的怨忿也抖了出来:我就弄不明白了,你对着旁人一副礼贤下士、亲切客气的模样,怎么一到我面前就老是阴阳怪气的?我招你惹你了?我早说过,你要动手的话我奉陪到底!少在我面前用你那酸不溜丢的口气说话!
2026(4)
校园
慕辰的声音中开始有了压抑的怒意,我不是告诉过你,让你不要再跟他谈交易吗?军资的事,有安怀信在帮我筹划,不用你再插手!青灵深居帝宫之中,就已能从许多细枝末节上感受到前朝权力变迁的影响。更何况,因为管理赋税度支一事,她还与朝中要臣们接触频繁,更是体会到得势时人人迎奉事事顺利的世态炎凉。
青灵穿着一件细纱长裙,裹在缎衾下辗转反侧。洛尧背对着她,侧身睡在卧榻外侧,看上去似乎很平静,心中却又何尝不是藏着难宁的思绪?珍儿用手背抹了把脸,抽着气,恭恭敬敬地给青灵行了个敛衽礼,谢谢姐姐。
慕辰和安怀羽皆着一身绛色婚服,向长辈们行完礼敬完酒后,又依次到各个席位前,与其他宾客见礼。皞帝的赤金御舆,由十二匹天马拉乘,极尽尊贵。骄阳下,车厢上印着的王室火焰徽记灿然生辉,灼人眼目。
其中一个年纪稍大、略脱稚气的女孩猛地站起身来,冲上前几步,带着哭腔说道:表叔叔,求求您,救救我们吧!我们一定会听话!一定不会给您惹麻烦的!珍儿不想去牢里!青灵指尖发颤,父王的意思是……即使知道了王后和慕晗在背后算计我、想置我于死地,也不管不顾?父王可知道,若不是我师兄舍身相救,死在莫南宁灏箭下的人,就是我!难道慕晗是你的儿子,我就不是你的女儿吗?
淳于琰瞅着他似有迟疑,试探说道:莫不是……你跟百里扶尧达成了什么协议,打算弃了安氏这颗棋?慕辰却淡然道:我那表哥,性情懦弱,父王从未将他放在过眼里。如今成王败寇,亦是他咎由自取。父王想要收服南境的百姓,自然也不会对降臣滥下杀手,他们在薇露山,暂时不会有性命之虞。至于那些孩子,年少时吃些苦头并非坏事,以后再慢慢想办法把他们接出来吧。
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她竟渐渐放下了提防,甚至于、开始有了从前在崇吾山中的那种恃宠而骄?只可惜,洛珩暗中扶持南境势力、勾结列阳入侵东陆,让皞帝最终意识到,这个总令他如鲠在喉的心腹大患,终究是必须尽快除掉!
想到此,她没好气地说:你要祭拜就拿出点真情实意来,别假惺惺地说些不着边的话!她原本也不是抱着当贤妻良母的打算嫁来的大泽,眼下瞅着洛尧的虚情假意、凝烟的疏离冷淡,还有他二位那狡猾如狐的父亲,想着今后就得跟他们同住一处屋檐之下,每天一同吃饭、一同装作融洽地聊天说话,永远也摆脱不了名义上这层姻亲关系的束缚,就觉得心中似有阴霾布散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