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变当晚,凌霄城中忠于方山氏的军力已被莫南岸山清除,禁军中例如王勖等态度中立、只听命于皞帝的将领,也逐一被各种方式移出了宫中。整座京城,已是慕辰势力的天下。坐在下首帝妃素琴唇线紧抿,忍了半天没忍住,侧头对同案而坐的母亲顾月说道:你瞧瞧青灵,弄得好像那孩子是她生的一样,抱着就不肯松手!我看她大概是和夫君分居得太久,没机会生自己的孩子,所以从前缠着陛下,现在又来缠陛下的孩子!
青灵挣脱开来,冷冷望着他,那你现在知道了,又能打算怎样?若是淳于琰要与莫南氏反目、为他兄长报仇,你可会答应?从前我就告诉过你,我跟莫南宁灏之间血仇不共戴天。我恳求过你,让你不要跟莫南氏的人有太多牵扯,不要让我受制于跟他们的利益纠葛!可你嘴上说着答应,转过身又和他们同气连枝。如今出了这样的事,你又能如何撇得清、如何去面对淳于琰?他别过头,墨黑的眼睫低垂、微微颤动,在苍白的面庞上投出了两道悒郁的阴影。随即他抑制住情绪,继续冷冷说道:你花了那么多心思,把身边的每个人都当作了棋子,妻妾儿女,世家朝臣……可到头来,又得到了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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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不其然,慕辰闻言后不置可否,只淡淡一笑道:从前只道你行事理智,却不知原来你也是会单凭感觉来做判断的人。青灵心口发凉,努力不去想像最坏的结果,却依旧控制不住地一遍遍悔恨,悔恨没有一早封了那条曾经曝露过的通道,悔恨没有能更快作出正确的推测!
淳于琰原也是见惯了各色场合的人物,眼下瞧见面前的洛尧一派比自己更胜一筹的坦然从容、似乎是早已洞悉了一切只等着他主动开口,不觉倒有些怯场起来,斟酌出言道:换作从前,琰决计不敢有此痴心妄想……单论身份地位,我一介庶出子弟,又岂敢觊觎大泽百里家的小姐?如今家业仕途虽尚不敢自诩,但至少有信心许下一份承诺,后退一步,再度躬身下拜、一揖到底,语气郑重地一字字说道:向御侯和世子求娶凝烟。然而眼前之人叫她看不穿猜不透的深沉之中,多了一种唯独俯瞰苍生的一国帝君方才拥有的杀伐决绝,威严凌厉的叫人心惊……
因为园子面积极大、容得下众多的宾客,慕辰南下的消息一经颁布,负责安排接驾庆典诸事的官员便拟出了此项建议、呈报御前,很快也获得了帝君的欣然应允。莫南岸山顿住,随即笑了笑,道:若是周围尚有驻军可供调遣,便不足为惧。
洛尧微微撑起身,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道:我说过,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。淳于琰听出慕辰语气中的纵容,觉察到他在某些根本原则上的转变,不禁暗暗称奇,同时,亦生出些许隐秘的担忧来。
洛尧转身看向青灵,见她此刻面朝水池、背对着自己,肩膀似在微微的颤动着。临走前,撞见了阿婧,还不忘遥遥地、苦楚而无奈地跟她说了声:抱歉。
官员领着一大群工匠、技人列于花厅之中,围着堂上展开的设计图案,口若悬河地向世子夫妇演述府邸的工程进展:府邸后苑毗邻金翎湖,乃是凌霄城中风景最为秀丽之所。下官依照大泽的习俗,引水入园……洛琈此时见到儿子,心潮起伏,声线中的情绪却控制得十分得体,不紧不慢地抬手示意,起来吧。
她出身王族,于风雨飘摇之中登上九丘王位,内有族兄朝臣需要牵制、外有朝炎虎视眈眈,几百年来置身于权谋博弈的漩涡之中,全凭着一颗磨砺到极致坚强理智的心,方才撑了下来。青灵迅速整理了下思绪,镇定说道:那些条款,大多都是我自己的提议,其余的部分,我也很赞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