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灵抬头直视着他,笑得有几分不自然,我就想问问你,你是这样的人吗?像你母亲和舅父那样,只能喜欢上一个人,一旦失去就痛苦不堪,要么容颜衰老、要么残暴癫狂?那些曾经的悸动、梦境、贪恋、缠绵,铺天盖地地席卷脑海,仿佛一瞬间湮没了她的思维,继而皆幻化为了一双深幽墨黑的眼眸,那般悲怆痛苦地凝视着她。
她们也曾有过嬉笑闺中、窃窃私语的亲密时刻。妹妹也曾依偎在姐姐怀中,娇羞地倾述过心事、描绘过对未来的憧憬。而从小在一群师兄身边长大的姐姐,也曾因此体会到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姐妹之情……她以为他会说些什么、问些什么,或是直接推开她,然而他始终一动不动,沉默无言。
伊人(4)
自拍
新帝登基,既讲求怀柔体恤、拉拢人心,更讲求铁血果敢、以最快的速度树立起至高无上的帝君威仪。青灵审度探究地扭头望了洛尧一眼,却被他拉住了手,行至案边坐了下来。
他先是不信,想过许多种荒谬的可能,而后又开始在心中不断地说服着自己,说服自己试着去接受。可若是真要细究起来,他还是不得不承认,如果不是百里凝烟一直挡在了门口,他无法确定、自己到底会做出什么来……他们上一次从南境返回凌霄城,而淳于琰则留在了那里肃清当地编制内的官吏。这一个月来,已经开始不断有大大小小的案件报至了京城,入狱的入狱、议罪的议罪,整个南境,几乎又成了当日皞帝彻查九丘阴谋之际、到处一片风声鹤唳的模样。
而适才阻截方山王后的那队人,就是在淳于琰的指挥下,将王后一系困入网中的安排。顿了顿,这些年来,我从旁瞧着阿尧和青灵的相处,见他们一点点地拉近朝炎与九丘、化解纷争,甚至重筑整个东陆的政局,既让我觉得惊讶,更让我觉得自惭形秽。这两个孩子,从一开始被政治绑到了一起,连我也从未相信、有朝一日他们能够向彼此交付真心,到如今这般的同心共志、不离不弃、生死相随。他们身后牵连着数不清的利益纷争、家族血仇,比起我们当年,复杂艰难了何止百倍?说起来,我百里誉一生自诩精明,可却实在不如我的儿子,更不如阿萝的女儿。
说实话,九丘的亲贵近臣们,对于自家女主曾嫁给过百里誉、又诞育过一双神族儿女之事,一直颇为忌讳。这么多年的信来信往,一点点累积下的默契,他又怎会读不懂她的意思。
关上了门,青灵也顾不了许多,径直开口道:我要回梧桐镇。烦请父亲打开结界,放我出行。她用力地捶打着哥哥,似乎是想将积累了三百年的委屈一次性地发作出来。
凌霄城中的帝姬府虽然一直没有主人入住,却依旧保持着往日的干净与齐整。青灵在凭风城的侯府住了一年时间,此时再看自己府邸中的玉栏绕砌、画阁金翠,顿觉有些张扬的俗气,远比不得大泽侯府的雅致蕴藉、低调奢华。洛尧镇定住心绪,问父亲:若真是此物,我们是不是……没有希望逃出去?
于是,小帝姬的名字,取辰之曦光为意,正名记作了朝炎和曦,小名曦儿。而宫中之人为了将她与青灵和阿婧区分开始,大部分时候,依旧只称其为小帝姬。洛尧将怀中人儿拥紧了些,缓缓说道:后来叫你师姐……是因为,世上能这样称呼你的人,只有我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