胥娣乃是在朱雀宫摸爬滚打了许多年的人物，自是懂得察言观色，将青灵扶至镜奁前，一面摘着她的头饰，一面道：殿下这几日在外面怕是受累了。奴婢已让人备下了热浴，待会儿洗个澡，便会舒服许多。慕辰听闻了此事，曾特意询问她的想法。青灵虽不愿承认，但心中亦无法否认，洛尧说的那一番话，多多少少还是对她产生了影响。如今对着帐目的时候，她不再只单单想着找漏，还会想到许多以前从未考虑过的东西。

青灵心道：能哄的都哄了，怪只能怪她生作了您的女儿，又偏偏没有当棋子的资质。而这个人，从各个方面推断来看，极有可能本身就与九丘洛氏有着密切的关系。

慕辰听完后，说：父王行事，从来如此。捧一个人，并非一定出自喜爱，打压一个人，也并非一定出自厌恶。朝炎的疆域越来越广，他要管理偌大一个帝国，平衡牵制各方的势力是必不可缺的手段。你若是因为这一点事就患得患失，以后手中权力越来越大，稍有起伏便是由天入地，更是难以承受。前锋营位于战事的最前沿，军士调动嘈杂喧哗声不断，时常还有斥兵驾驭着坐骑出入，隔了数里的距离望去，都能看见大营上空蒸腾的烟尘。

夕雾坐在榻前，用锦帕一点点拭着方山雷被冷汗浸湿的鬓发，扭头瞧见青灵走了进来，起身行礼，帝姬。皞帝摆出严苛面色，数落青灵道：你也知道自己出身王室，怎能做出此等自降身份的事来？

慕辰眼中神色也和缓了几分，瞥了眼案上的玉简，我知道。琰写信告诉我了。浩倡和方山雷在梧桐镇遭遇洛珩，追根究底，也是源于慕晗一意孤行追踪禺中王所致。事后皞帝虽然把实情遮掩了下去，但军中要员心里都很清楚，若不是慕晗王子好胜心太强、急于挣功，方山大公子未必会折了一条臂膀，浩倡王子，也未必会惨死。

青灵眉目冷凝，微微扬起头，发间华贵金钿上的珊瑚镶金莲坠子在额角处轻晃着，放肆！不管这孩子如今是什么身份，他毕竟还是我父王的亲外甥！岂容你在大殿之上滥用蛮力威逼？按理说，以他的资历和身份，想要提审王族成员或许尚有不足，但身为梧桐镇陷阱的直接受害者，他向皞帝提出这样的请求，俨然是合情合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