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道理讲,青灵确实有错,慕晗的责问也原本是有理可据,但他却实在低估了青灵对自己的恨意。莫说她现在见到那位不知会不会忍不住动手,就算她不去问安,只怕过一会儿王后也会亲自来银阙殿问候自己。
只是那冰蚕丝纱帘薄如蝉翼,虽流光折耀、云纹暗印,帘后众人依旧能看见那体态丰盈的女舞者,除了一块遮挡在腰间的围布,浑身上下再无一物。她梳着一条长辫,辫尾坠着个叮当作响的铜铃,双手高举,一面随着乐曲的节拍踏着步子,一面口中念念有词,为新人祈求着子嗣绵延。旁边一名身材健硕的男舞者亦作同样装扮,挥舞着双臂,绕着圈渐渐靠拢女舞者,与她身体纠缠交叠,做出各种大胆的姿势来。他顿了顿,语气阴沉起来,他们如今得势,却未必能一直坐稳这个位子。父王捧他们,不过是因为眼下用得着他们,等战事一结束,朝政上的事、还是得仰仗方山氏的人脉。莫南岸山虽然动了扶持慕辰的念头,可他毕竟是老了。莫南氏的未来掌握在宁灏的手里,就算慕辰真娶了莫南诗音,也左右不了莫南氏一族的抉择。
成色(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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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辰在皞帝应允后的第三日便返回了凌霄城。而第五日时,青灵帝姬也与大泽世子离开了鄞州暄王府。念萤本就是个直性子,同胞妹子更是胜他一筹,不但性子直,还是个话唠子。
蚌灯柔和的灯光,将阿婧的身影投映在青灵面前的墙壁上,簌簌微颤。生在王族世家,自然懂得婚姻之事由不得个人心意的道理。皞帝执意联姻大泽,把青灵许配给世子,原本也是无法争议、无可逆转的结局。
原本帝姬出嫁,最忙的人应该是身为继母的方山王后。但皞帝明白王后与青灵之间的嫌隙,便从一开始就把准备工作交到了殊雩长帝姬手中。殊雩深受皞帝爱护,生活上一直是养尊处优,操持婚事便秉承了自己的风格,事事皆是极尽奢靡,南陆的珠玉、西陆的香料布帛,奇珍异宝、目不暇接。夜幕上月明星疏,草木间隐有虫鸣低吟,空气中弥散着潮湿而清凉的味道。
她上前挽了下青灵的手臂,你在宫中见过的好东西多,帮我瞧瞧,这套妆奁里还该再添些什么才好?皞帝在群臣的恭送下,于大殿前登舆而升,在禁卫铠甲重兵的层层保护下,缓缓驶离了朱雀宫。
阿婧眼中涌出泪水,你这个骗子!阴险、卑鄙、无耻的骗子!你为什么要骗我?百里誉照例称病不出,把接待访客的任务扔给了儿女。百里凝烟遂在花厅设下便宴,前几日回到了府中的大泽世子,也一应前来作陪。
青灵尚不知发生了什么,拽着淳于琰的衣袍,擦着眼泪鼻涕地说:你问我孤不孤独,那我告诉你,我其实,很孤独……很孤独!吸了下鼻子,扬起头,你说得不错,我是朝炎的帝姬,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……管他喜不喜欢!青灵不得不承认,这一刻,她对洛尧充满了感激,也因而对他和阿婧愈加感到愧疚!
直到有一日用早膳时,百里誉朝埋头吃饭的青灵看了几眼,终于忍不住发话询问凝烟,你哥哥这几天人去了哪里?还在忙着军营中的事不成?青灵抱膝坐在石上,从洛尧手中接过一朵朵的悬桐花,慢慢吸着花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