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灵扬起头,盯着慕晗的一双桃花眼,凛然冷笑道:那你觉得我该如何说话?三跪九拜,叩谢你们在铸鼎台的不杀之恩吗?我从小没爹娘教养,确实不通礼仪,你有母亲言传身教、你有修养,见到长姐怎么不懂行礼问安?我怎么称呼父王是我的事,他都不计较,你一个区区战场逃兵,有什么资格狐假虎威?她原意是想堵住洛尧的探询,以免他又口无遮拦地说出些讥讽嘲弄的话来,可现下一回味,倒像是自己畏惧未婚夫的疑心、急于澄清清白似的。
僵持良久,洛尧终于拉过青灵的手,指尖轻触她腕上开始结痂的伤口,还疼吗?皞帝神色严厉起来,我是你的父亲,更是朝炎的帝王。我做事不能单凭私心,而要讲求事实、公正!就算你说的全是真的又如何?没有证据支持的事实,就不是事实!我看到的事实,朝臣们看到的事实,百姓看到的事实,是你用青云剑斩杀了朝炎的将士、劈塌了铸鼎台。
中文(4)
成品
青灵仿佛听懂了,又仿佛没懂,想开口说些什么,意识却逐渐迷蒙起来,很快沉沉地陷入了混沌之中。方山雷踏进屋中的时候,身后两名小厮也抬着一副镶银楠木的高大镜奁跟了进来。
既然如何,何不将错就错,让他觉得委屈了自己,从而生出愧疚补偿之心?其一,经过一年多的海上对峙,列阳大军终因后方供应不及、外加士兵们水土不服,而撤退了进攻,将船舰迁移回了封流天堑之内。虽然朝炎因为列阳另辟蹊径的进攻途径而无法放松警惕,依旧在大泽沿岸加强布军防御建设,但眼下的战事困扰,算是暂时得到了解决。
慕辰依旧默然地望着她,半晌,缓缓道:你对我说了那样的话,又何必在意我会不会难受?我宁可,就这般死了算了。而更重要的一个契机,则是慕辰最有力的拥趸与同盟,青灵帝姬,于朝夕之间、突然失去了原有的特殊地位与价值!
她回首去看身后的水潭,见其中隐约有暗金色的光泽闪烁,先前簇拥着她身体的紫红色花瓣逐一飘散开来、融化入了潭水之中。阿婧仰头望着他唇边那一道和缓轻浅的弧度,不知怎地,眼角竟忽然泛起了酸意。
短短两年,命运让他们相爱、又让他们成了兄妹,让他们相守相依,却又要她为他褪去纯真、卷入尔虞我诈,乃至最后痛失至亲,成了一个从此背负沉重夙念、为复仇而活的女子……青灵怒目而视,你是替九丘解了围,可有没有想过,若是列阳大军长驱直入,东陆的百姓怎么办?
她心思翻转间,其实也能猜出个大概,无非就是她让洛尧帮自己私售玄铁之事、让御侯和凝烟觉得担了不必要的风险。凝烟的性情青灵是知道的,本就厌恶卷入朝争权谋,更忌讳把整个家族拖下水。而御侯那人她也见过,确实是只不输给皞帝的老狐狸,自然也不愿儿子间接帮着慕辰筹集资金。青灵脑中思绪纷杂,缠缠绕饶地纠结成线,牵扯至了心间,拉拽出隐隐的一窒。
以前,慕辰也曾说过,她的心思太过单纯。而她自己也明白,毕竟以前阅历少、见识少,看不透复杂的人心和计谋,更不懂得掩藏自己的想法和感受。所以她一点点地学习,学着从表象判断隐情、学着藏匿自己的情感、学着筹谋算计,在人前虚以委蛇,在人后思虑布局。青灵原本还想找个机会,把慕辰和洛尧凑到一块儿,一起谈谈合作的计划。但她担心洛尧又一时妖性发作、说些冷嘲热讽的话,便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。